A股游戏公司的饭碗,被谁砸了?

本文作者:邢书博,原文标题:《A股游戏公司的饭碗,被谁砸了?|  游戏纪年20-21 ③》,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2015年,雷军在第一届清华创业者训练营上,对台下的创业者说过这么一段话:

“过去几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能让自己的创业路轻松一点,不那么累。在座的各位,如果觉得自己的生意做的很苦很累的时候,那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我自己(顺为资本)投资过很多企业,有些企业我最怕的不是它们亏损,而是这个企业的业务做的半死不活,每年是一点利润,但做的很苦很累。我会找到它们创始人,送他们五个字:早死早超生。”

“你对自己要有信心,相信如果从头再做一个企业肯定比现在的状态要好。”雷军最后说,台下爆发了雷鸣般掌声。

2020年,全球游戏市场大爆发,增长9.3%,游戏用户大爆发,近30亿人,亚太地区增速收入规模全球第一,占49%;美国游戏股票不断刷新历史新高,港股游戏概念股喜迎“B站二次上市”。

唯独A股市场,游戏股在2020年频频暴雷。天神互动近70亿商誉暴雷,恺英网络实际控制人王悦被采取强制措施,年末游族CEO林奇逝世。21家A股游戏公司近半数下跌,亏损幅度最大的是众应互联,公司Q3净利润为-0.67亿元,同比跌幅达到了夸张的-13946%。

A股游戏公司全面式微的背后,是调控政策、公司治理、资本运作、产品与市场多方合力的结果。对于一些公司,大可以听从雷军的忠告,“早死早超生”;对于在股市震荡中依然坚持并持续盈利的公司,2021年对它们来说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造血变输血

幸福的生活千篇一律,不幸的公司各有不同。

众应互联喷血式下跌的背后,其实早有端倪。这家公司前身是2015年早已停牌的金利科技,主要生产塑料。同年,该公司以21亿元的价格收购MMOGA100%股权,其主要从事正版授权/注册码及游戏虚拟物品电子商务中介平台业务。MMOGA目前是众应互联的全资子公司,也是主要盈利业务。

今年以来,合作商佣金率下降导致佣金收入减少,MMOGA盈利能力下降,导致母公司众应互联未偿还的利息及违约金增加,最终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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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MOGA官网截图

本专栏曾经多次提到,电商和游戏是同生态位的业务,是同样的吃流量逻辑。众应互联的失败在于错估了游戏中介虚拟交易市场的盈利能力,也小看了电商现金流需求,暴雷不奇怪。

迅游网络下跌是因为其核心产品迅游加速器由于来自同类产品的激烈竞争,加之自身研发投入不足导致收入占比从99%下滑至75%,同时出海不利,海外业务经营不善,录得亏损。

顺网科技下跌原因是公司主营业务,也就是网吧业务下滑严重,同时多元化战略病急乱投医,先后投资了P2P产品游戏宝,收购了网络安全厂商国瑞信安,还成为ChinaJoy大股东,广泛布局动漫、潮玩、电竞等泛二次元业务。2019年净利润同比下滑73.5%。2020年顺网科技打算回归网吧主业,结果遭遇新冠疫情,网吧停业,可谓流年不利。

其余如中青宝、掌趣科技等公司,都是由于高管减持、游戏产品新老交替、买量成本高等问题,导致股价震荡。

游族网络于2007年登陆A股,自研产品包括《少年三国志》《盗墓笔记》《权力的游戏:凛冬将至》《女神联盟》系列等多款游戏产品。游族网络近两年步入业绩下滑通道,2019年净利同比下滑七成,2020年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5.6亿元,同比下滑2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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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的游戏:凛冬将至》宣传

《2020年度中国游戏产业报告显示》,页游市场自2015年达到顶峰后,便以每年两位数的速度开始下滑。2020年页游市场实际销售收入为 76.08 亿元,仅为2015年的三分之一左右。

游族主营业务是网页游戏。该品类游戏已经连续6年下滑,转型手游之后的游族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获得收入增长,但由于其多元化和出海战略导致资金压力骤然增大。主营业务式微,新业务不见起色,游族陷入内外交困;创始人林奇为了解决财务问题,质押股权。不料黑天鹅事件致使林奇去世,其1.72亿股的股权质押尚未解除。据东方财富数据,其中一笔3541万股的股权质押或已逼近预警线。

值得注意的是,三七互娱、吉比特、完美世界等均已企稳并且反弹,其中三七互娱高管增持金额合计5.57亿元,释放利好,抬高股价,买量弹药充足。1月8日,三七互娱旗下《荣耀大天使》位居IOS游戏榜第二。三七互娱也将代言人从成龙换成了迪丽热巴,资金也是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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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丽热巴代言《荣耀大天使》

游戏老人完美世界老树结新花,2021年多款新游利好市场。

手游《梦幻新诛仙》《战神遗迹》和《旧日传说》三个产品已经获得版号蓄势待发,《幻塔》《非常英雄》《一拳超人》等也在积极研发中。端游《新诛仙世界》、端主双平台游戏《完美世界》《MagicLegends》等项目正在积极研发中。外界普遍看好完美世界在二次元、开放世界、横版格斗、Roguelike等品类上实现突破。完美世界一直是漫影友联动的推动者和实践者,其多元化业务实际上也是靠游戏业务输血,资金压力不小。

多元化、出海拓展业务、新游开发和买量都需要游戏输血,导致多数游戏公司资金压力变大,业绩承压。2015年游戏公司密集上市的时候,游戏业务因其无可比拟的造血能力被多方看好,如今看来,合理配置资源,不盲目多元化和出海,发力精品游戏以及管住买量的手,方能及时止血,否则将失血而死。

精品游戏是未来游戏市场的长期导向,撒钱换皮,甚至如游族网络早期拿免费的虚幻引擎人物场景建模当广告忽悠玩家的时代过去了。

鹿死《传奇》,世纪华通

这其中最可惜也是最鲜明的例子是世纪华通。

2020年10月份宣布市值营收净利均位列A股游戏第一的世纪华通,曾被多家机构看多,而转眼到了2021年1月6日收盘,公司股价较2020年7月9日股价腰斩,累计跌幅达51.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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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华通股价

原因是,该公司因收购收购盛趣游戏(原盛大游戏),卷入《传奇》IP的版权纠纷中。

韩国版权方娱美德向IC C国际商会申请的赔偿金约为150亿人民币。据雷达财经介绍,盛趣网络同娱美德及相关公司尚未了结的、金额超5000万元或与游戏运营直接有关的重大诉讼、仲裁便达29项。无论哪方败诉,都是天价赔偿。

版权纠纷对于世纪华通来说是釜底抽薪的,旗下几乎所有游戏都和《传奇》有关。该公司目前运营的游戏有:《热血传奇》《传奇世界》《传奇3》《传奇永恒》。授权运营的主要游戏有《热血传奇手游》《传奇世界手游》和《传奇世界3D手游》。

为了保住《传奇》这个金字招牌,世纪华通一年内连续减持、发债、质押。

1月4日,世纪华通发布公告称,王苗通则已将所持股份全部质押,其妻王娟珍质押股份占所持股份的比例亦达到97.52%。目前,世纪华通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合计为24.22亿元,已经高于公司持有货币资金。未来市场稍有风吹草动,很可能资不抵债。而这,就是IP版权抓在别人手里的风险。

更大的风险在于,曾经归为A股游戏市值第一的世纪华通,自2017年收购盛大游戏获得《传奇》版权以来,没有开发新游新品类新题材新赛道新故事,守着这个2004年就诞生并且还存在版权纠纷的老旧IP,变着花样开发《传奇》相关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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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传奇》游戏界面

不禁要问,这对于国家倡导的文化强国、文化影响力出海、讲好中国故事有什么帮助?对于股民利益如何交代?对于员工发展有何帮助?《传奇》在中国市场活跃了15年,IP价值达1500亿,这些价值是喜欢这款游戏的玩家用手中的金钱时间和热爱共同创造的。如今这般光景,除了利好韩国游戏公司,还能给玩家留下什么遗产?

从以上复盘中可以看出三个趋势:

1. 游戏行业说到底还是内容行业,不断推出新游戏新玩法才能获得资本市场和玩家的持续关注。片面的多元化等操作虽然能够短期利好股价,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2. 买量营销依然是包括三七互娱、吉比特在内的A股游戏公司主要的营销方式,其竞争的核心点在于其老款游戏的盈利能力和新游的市场受欢迎程度和公司的圈钱能力。弹药充足,买到ios榜单不是问题,但能持续多久,主要看砸钱的决心有多大。

3. 依然能够活下来并活得好的A股游戏公司,需要在游戏出海拓展市场、自研IP上努力。

活下去,A股游戏公司该遵循的规则机制

公司经营不善,或有赔有赚,无论多元化、出海还是买量,这都情有可原。但A股游戏公司的问题绝不仅仅是正常经营的问题。

2020年,12月25日,恺英网络发布公告称,收到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王悦先生家属送达的《通知函》,王悦因犯操纵证券市场罪,被上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万元。

2019年3月、6月、7月,恺英网络先后暴雷:实控人王悦失联后被涉嫌操纵证券市场罪,被上海市公安局正式逮捕;副总经理冯显超、总经理兼财务总监陈永聪、董事长金峰在内的多位恺英网络高管,陆续遭到公安机关调查或逮捕;已离职的监事林彬也因涉嫌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被上海市公安局逮捕。

据观察者网介绍,恺英网络成立后,在火爆的社交页游领域绑定腾讯,连续打造了《捕鱼大亨》《蜀山传奇》《全民奇迹MU》等多款游戏。上市之后紧随时下热门赛道,大数据、区块链、VR/AR、P2P、消费金融等,什么火做什么,看不出和它的主营业务《捕鱼大亨》有何关联,仅仅为了抛出概念推高股价割韭菜。需要注意的是,恺英网络还因为换皮传奇游戏《蓝月传奇》,也卷入了IP纠纷之中,被对方告上法院索赔80亿元。

A股游戏公司的饭碗,被谁砸了?

《蜀山传奇》宣传图

有评论调侃说,一款《传奇》养活了半数中国游戏公司,现在到了还钱的时候了。

恺英网络的骚操作只是A股游戏公司的冰山一角。

中宣部出版局副局长冯士新在今年的游戏产业年会上公布了一组数据,触目惊心:

2020年全年,擅自更改游戏内容、违规上线运营、套皮扒皮等150多款游戏被处理;约谈相关单位70多家,暂停20多家企业版号申请,撤销和下架近50款游戏。

国家层面做出表率,渠道的反映则更为迅速。

苹果App Store应用商店2020年累计下架超3.9万款无版号游戏。

关于版号问题最可惜的案例是,2018年,卡普空3A游戏《怪物猎人世界》登录中国。这本该是国内市场第一次大规模宣发3A游戏的破冰之旅,结果由于腾讯WEGAME为了和Steam抢首发,在未取得版号的情况下偷偷上线,最终被举报下架,腾讯的骚操作断送了它在3A游戏市场捷足先登的机会。

限制版号是游戏精品化的必由之路。但坊间包括不少厂家和媒体都对这一禁令颇有微词。

冯士新提到说,“2020版号核发数量与去年基本持平”。这在官方层面确认版号授权平稳,没有增多也没有减少。那些将新游上线不利归结到有关部门收紧版号的谣言不攻自破,这只能说明你的游戏不合格,达不到相关部门的核发标准,不予上线。

冯士新表示,从2021年起,中宣部出版局将进一步加强事中事后监管,加大对游戏企业违规行为的处罚力度,健全信用档案,并将其作为企业上市融资、资质准入、评奖推优、事前审批的重要依据。对违规情节严重的企业,实施退出机制。

可以看到监管层对于2021年的国内游戏市场将继续采取高举高打高压态势,同时继续完善A股市场的规则机制。这对已经上市的游戏公司来说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同时对排队上市的新晋厂商也是一次学习教育。

在这次产业年会上,鹰角网络黄一峰说,要发挥游戏的联结作用,讲好中国故事,不过旗下的《明日方舟》是一款日系人物结合西方魔物的策略游戏;

莉莉丝游戏王信文说,自主游戏的海外探索我们投入比较大的精力。他特别提到旗下《万国觉醒》有很多中国历史人物,孙子、曹操、花木兰等等,但他没提到的还有君士坦丁、李舜臣、腓特烈、武田信玄等各国历史人物。可以看到这是一款迎合各国玩家口味同时玩法又非常国际化的即时战略MOBA游戏。很难理解这样一款打打杀杀的对战游戏如何弘扬中国文化,网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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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国觉醒》角色介绍

此外,米哈游、巨人网络、椰岛游戏等参会厂家代表,纷纷以“爱国”、“文化影响力”、“文化传承”等关键词发表了命题作文,求生欲望强烈。

不过,它们的努力仍没有被完全买账。

“近年来,我国网络游戏更加注重文化教益功能,推出了不少具有文化内涵的优秀作品,但总体上看文化味还不够浓,中国风格还不够鲜明,传播主流价值还不够有力。希望大家自觉承担文化使命,善用中华优秀文化这个源头活水,推出更多褒扬中华民族英雄的角色设计,更多体现中国智慧的策略玩法,更多反映中国人审美追求的艺术形象,更好地展现中华文化魅力。” 冯士新说。

摆正姿态才能端好饭碗;屁股坐歪了哪怕自己不砸自己的饭碗,也会有人帮你来砸。